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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开复：AI再强也不会取代CEO，因为“AI没法拍板担责”

2026年8月7日下午，北京大学国家发展研究院承泽园。

教室里坐满了人。有学生、有企业家、有从外地专程赶来的读者。蝉鸣未歇，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台上。

这是北大国发院承泽论坛第59期，主题是“AI的重塑力”。台上坐着三个人：零一万物创始人李开复、北大新结构经济学研究院院长林毅夫、物美集团创始人张文中。

李开复的新书《AI未来已来：CEO、组织、个人的时代红利》选择在这一天正式发布。

但比起新书本身，大家真正想问的问题只有一个：当AI已经远远比我们聪明了，人类还能做什么？CEO会不会被取代？

李开复的回答，出人意料地坚定。

一、CEO不会被取代，因为AI不能“担责”

“尽管AI能力日益强大，但未来仍不会取代CEO管理公司。”

李开复在论坛上给出的理由，简单而有力：AI无法承担责任，而企业重大决策仍需由人负责，因为人需要为决策担责。

这个判断，触及了AI与人类之间最本质的差异。AI可以在毫秒内处理海量数据、给出最优解，但当一个决策涉及数十亿资金的去向、涉及数千名员工的命运、涉及企业生死存亡时，最终拍板的那个人，必须承担全部责任。

AI不会“害怕”，不会“焦虑”，不会“夜不能寐”——但正是这些人类独有的情绪和责任感，构成了决策的底层逻辑。

李开复认为，AI强于人类的是“左脑”能力——数据分析、逻辑推理、模式识别、优化计算，这些是AI的绝对优势领域。但AI尚未具备“右脑”能力——同理心、审美品味、远见、创造力、承担风险的勇气。

“真正决定人类不可替代性的，是AI尚未具备的右脑能力。”

他举了三个例子：iPhone、可回收火箭、ChatGPT。这三件事在发生之前，没有任何数据能“预测”它们一定会成功。不是因为数据不够，而是因为“创新”这件事本身，就不是从已有数据里推导出来的。

“AI不会愿意为一件事情付出一生。”李开复说。真正改变世界的创新，源于对未来的信念与坚持，而不是对过去的拟合与优化。

二、普通人如何在AI时代找到位置？

光讲道理不够，还要给方法。李开复给出了四条具体的择业建议。

第一，选择“没有数据”的领域。

“任何有数据的地方，人类都‘打’不过AI。”李开复说。他打了个比方：工厂流水线是“封闭”领域，标准化、流程化，最容易被AI取代；但水管维修是“开放”领域，“每家每户的水管，出了什么问题，都不一样，不可能让机器人来修。”

未来5到10年，开放式的蓝领工作相对更难被AI替代。

第二，选择开放的领域，而非封闭领域。

封闭重复的岗位正在消失，开放多变的工作反而更有韧性。需要现场判断与复杂应变能力的工作，短期内AI还接不了手。

第三，强化人与人之间的信任与情感连接能力。

这是李开复认为最具长期价值的职业方向。“如果你要把自己的未来、孩子的安全交给别人，你最终信任的一定还是人，而不是机器。”

护士、教师、导游、大客户销售、地产销售——这些依赖长期关系与情感支持的行业，仍将保持重要价值。沟通能力、协作能力、同理心与情商，将成为AI时代的核心软技能。

第四，学会驾驭AI工具。

“人要学会部署一大批AI替自己工作。”李开复强调。AI将成为基础生产力，而人的角色将转向任务设计与系统调度。不是跟AI赛跑，而是骑着AI跑。

三、企业AI转型：必须是CEO的“一号位工程”

李开复反复强调一个观点：企业AI转型，必须是CEO亲自推动的“一号位工程”。

“AI并非只是一套软件，它会同时影响技术、产品、市场、销售以及组织结构。各部门负责人通常只负责自身业务，只有CEO同时具备统筹各部门的责任、能力和权力。”

把AI转型交给CIO或IT部门，最多上一个台阶，永远爬不了剩下的一百个台阶。

他举了一个反面案例：不少企业部署了DeepSeek，但项目后来无疾而终。“并不是模型本身存在问题，而是企业尚未解决具有自身特点的落地环节。”每家企业的组织架构、决策流程、经营目标各不相同，通用模型无法天然理解这些信息。

李开复透露，他已经连续六个月使用“老板AI”——一套接入企业内部数据、会议、销售和客服录音的系统，可以自动发现执行风险、追踪工作承诺。

未来企业的基础单元，将不再是单一的“人”，而是“DRI（直接责任人）+多智能体”。CEO要做的，是像指挥交响乐一样编排多智能体。

四、智力正在变便宜：一场比工业革命更深远的变革

李开复把AI放进了一个更大的历史框架里。

工业革命让肌肉变便宜，机器替代了人的体力。电气革命让能源变便宜，电照亮了黑夜也驱动了工厂。信息革命让信息人人可得，互联网把知识送到了每个人手里。AI时代带来的，是让智力变得更便宜。

“智力是人类特别珍惜的能力。”李开复说。但2026年，这项曾经稀缺的能力正在被商品化、平价化。

他并不倾向于简单地把AI称为“第四次工业革命”，因为AI带来的影响可能远超以往任何一次技术革命。原因有四：

第一，AI先冲击知识性工作，知识工作者可能比体力劳动者更早受到冲击。

第二，AI借助互联网迅速扩散，不必等待电网、公路等基础设施逐步铺设。

第三，同等模型能力的使用成本正在快速下降，据零一万物内部测算，两年下降175倍。

第四，AI开始训练AI，技术进步进一步加速。

五、人之所以为人：意识，而不是智能

在论坛的最后，李开复分享了一个他思考了几十年的问题。

上世纪80年代，一位老师告诉他：未来AI会比我们更聪明。他问老师：如果AI真的比我们聪明，人类为什么还要存在？

老师的回答是：“为什么你会默认，人的聪明就是我们存在的意义？”

2024年12月，李开复与《智人之上》作者赫拉利进行了一场深度对谈。两人的结论惊人地一致：人工智能的崛起迫使我们重新思考人性的本质。人性应该更多地定义为意识，而不是智能。

因为人工智能显然更具有智能。但意识——感受痛苦与快乐的能力，对他人真实的关怀——这些AI永远无法真正拥有。

尾声：当AI接走所有“聪明”的事

李开复在新书《AI未来已来》的书名中特意加上了“已来”两个字。“再过十年、二十年，甚至四十年，当你们抱着孙辈讲故事时，一定会提起2026年。2026年，就是AI真正全面落地、到来的一年。”

AI确实来了。智力正在变便宜，编程正在被AI接管，部门正在被智能体重构。但李开复想说的其实是另一件事：AI来了，不等于人的价值消失了。

恰恰相反，当AI把那些可被数据化、可被标准化、可被自动化的事情全部接走之后，人类终于可以腾出手来做那些真正属于“人”的事情——创造、关怀、信任、担当、热爱。

这些无法被数据定义的东西，才是人类最后的护城河，也是最初的起点。

正如庄周两千多年前所言：吾生也有涯，而知也无涯。两千年前他叹的是求知之苦，两千年后我们面对的是已知之海。

但真正的问题从来不是“我们还能知道什么”，而是“我们选择为何而活”。

如果AI能替我们完成所有“聪明”的事，那我们打算拿自己的“不聪明”去做什么？这个问题的答案，或许正是每个人在AI时代最需要找到的东西。

（本文内容综合自李开复在北大国发院承泽论坛第59期的演讲、澎湃新闻、上观新闻、凤凰WEEKLY财经等公开报道。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