AI智能体
独立实验室
Meta收购撤销
创业启示
一、写在前面:一桩”并购撤销案”为什么值得深读
9月2日早间,很多AI从业者的朋友圈被同一条消息刷屏:Manus正式恢复独立运营。有人调侃这是”科技圈年度复合大戏”,有人感慨”果然还是独立香”,也有人追问:Meta花20亿美元买来的公司,怎么说退就退了?
在一惊一乍的舆论场之外,这件事的产业价值远超八卦层面。它是中国AI产业第一例”巨头并购—股东回购—创始团队复位”的完整样本:一家公司经历了从万众瞩目到闪电卖身、再到溢价买回的全过程,前后不到三年。这个样本里藏着AI创业最核心的几道命题——卖给大厂是不是终极出路?独立产品还能不能打?资本、团队、巨头三方的博弈边界在哪里?
本文将依次回答四个问题:Manus到底是一家什么公司,它凭什么被20亿美元收购?这桩并购为什么在八个月后走向撤销?AI智能体赛道的”大厂生态模式”与”独立实验室模式”各自的逻辑与代价是什么?以及对所有AI创业者而言,这件事留下的三个启示。需要说明的是,截至发稿,Manus尚未披露重组后的完整股权结构、董事会安排及与Meta的知识产权切割细节,本文涉及相关部分均以公开报道为准,并明确标注信息边界。
| 时间 | 事件 | 关键信息 |
|---|---|---|
| 2022年 | 蝴蝶效应公司创立 | 肖弘率队自武汉起步,先后孵化Monica等AI助手产品 |
| 2025年3月 | Manus横空出世 | 定位”全球首款通用AI智能体”,GAIA基准测试登顶,邀请码一度被炒至约10万元 |
| 2025年7月 | 团队调整、重心迁移 | 媒体报道约120人团队收缩,数十名核心成员迁往新加坡总部 |
| 2025年12月30日 | Meta宣布收购蝴蝶效应 | 交易金额超过20亿美元,为Meta史上第三大并购,仅次于WhatsApp与Scale AI |
| 2026年8月11日 | 《致Manus用户的一封信》 | 宣布即将恢复独立运营,启动与Meta分拆的数据迁移,部分用户数据按监管要求删除 |
| 2026年9月1日 | 正式恢复独立运营 | 原创始团队肖弘、季逸超、张涛回归掌舵;据财新报道,腾讯、真格、红杉中国等原股东回购股份,腾讯成最大单一股东 |
二、Manus是谁:从武汉宿舍到世界舞台的三年
理解这次”复合”的分量,得先认识这家公司的不寻常之处。Manus的母公司蝴蝶效应,起点是一群华中科技大学背景的年轻创业者。据钱江晚报、潮新闻等媒体在并购案报道中的复盘,创始人肖弘的创业史可以追溯到大学宿舍时代,从校园工具产品起步,一路做到服务全球用户的AI应用公司——这家公司的成长轨迹,几乎是过去十年中国产品型创业者的浓缩样本:不追风口大词,从具体用户的具体麻烦做起。
2025年3月,Manus的发布把这家低调的公司推向全球聚光灯下。它的定位是”通用AI智能体”:不同于问答式聊天机器人,Manus主打”给一个目标,交付一个结果”——用户说”帮我分析这份简历””帮我做一份旅行规划””帮我筛选这份表格”,它会自主拆解任务、调用工具、生成文件并交付成品。在当时的GAIA基准测试(评测通用AI助手解决真实问题能力的权威榜单)中,Manus拿下多个难度层级的最佳成绩,”全球首款通用AI Agent”的名号由此传开。
随后发生的一切成了AI营销的经典案例:限量邀请码制造稀缺,社交媒体自发裂变,二手平台上一个Manus邀请码一度被炒到约10万元,服务器一度不堪重负。争议也随之而来——有人质疑”套壳论”,认为Manus的价值主要来自底层大模型而非自身技术;也有人反驳,指出其多智能体调度、任务规划与虚拟机执行环境的工程整合本身就是核心竞争力。功过且不论,一个事实无可争议:Manus让”AI智能体”这个此前只存在于论文里的概念,第一次被全球普通用户大规模感知。
商业层面,Manus很快证明了自己的造血能力。至2025年底被收购前,官方口径是”已为全球数百万用户提供服务、创造价值”,订阅制付费模式跑通,这在烧钱如流水的AI应用赛道并不多见。也正是这份用户规模与产品势能,让Meta在2025年12月30日——跨年钟声敲响前一天——官宣收购蝴蝶效应:交易金额超过20亿美元,创下国内AI团队从创立到被巨头并购的最快纪录,也是Meta成立以来的第三大并购案,仅次于WhatsApp与Scale AI。
三、八个月的插曲:并购为什么走向撤销
按照剧本,这应该是一个中国AI团队”卖个好价钱、功成名就”的标准结局。但2026年的走向出乎所有人意料。8月11日,Manus发布《致Manus用户的一封信》,宣布即将恢复独立运营,并启动与Meta分拆相关的数据迁移工作:为遵守”特定司法辖区”的监管要求,部分用户在2025年12月29日当天及之后产生的数据,于8月23日至24日被删除;受影响用户可通过官方工具提前备份并恢复。Manus特别强调,此次调整并非源于数据泄露或安全事件。9月1日,公司正式官宣恢复独立运营,据《财经》报道,Meta并购Manus的交易已正式撤销;据财新报道,腾讯、真格基金、红杉中国等Manus此前的主要股东以约20亿美元向Meta购回股份,腾讯由此成为最大单一股东。
交易撤销的具体原因,双方均未公开说明。但把公开信息拼起来,几条线索并不难读。其一,监管环境:Manus公告中”特定司法辖区监管要求”的表述,指向跨境数据与审查合规——一家服务全球用户的产品公司被美国巨头整体收购,涉及的用户数据、算法资产与市场准入问题极其复杂,中国、美国乃至欧盟的监管任何一个环节收紧,交易都难以落地。其二,整合摩擦:Manus的产品哲学是通用智能体,强调跨平台、跨生态地替用户完成任务;而Meta的生态逻辑是把能力收拢进自家超级应用。八个月的整合期足以让双方看清,这中间不只是技术对接问题,而是产品路线的根本分歧。其三,团队意愿:知情人士向媒体透露的关键词是”创始团队恢复实控权”——三位创始人回归,本身就是这场分拆的主动方之一。
值得注意的是股东结构的选择。回购方不是新资本,而是腾讯、真格、红杉中国这些”老股东”——他们最了解这家公司,也最有动力在低位接回自己看对的资产。腾讯成为最大单一股东,但Manus保持”独立AI智能体实验室”的定位与创始团队的完整控制权,这个结构颇有深意:大厂出钱不出手,团队掌舵不缺粮。它既不是”卖身大厂”,也不是”孤立融资”,而是走出了一条中间路线——战略资本加持下的独立运营。
四、模式之辩(上):大厂生态模式——资源的天堂,还是创新的牢笼
Manus的八个月往返,把AI创业的一条根本选择题重新摆上桌面:站队大厂,还是保持独立?这道题没有标准答案,但有清晰的成本收益结构。
先看大厂生态模式的优势,这些优势真实且强大。第一是算力与模型资源。大模型时代的竞争本质是算力消耗战,训练一个前沿模型的算力开支以亿美元计,推理成本同样惊人;背靠大厂,意味着永远不用为”下一张卡”发愁。第二是分发渠道。大厂坐拥数十亿级用户的入口——应用商店、浏览器、社交网络、办公套件,一款接入生态的产品可以省去冷启动最艰难的获客阶段。第三是数据与场景。大厂掌握搜索、社交、电商等高频场景的数据回流,这对依赖数据飞轮的智能体产品几乎是不可替代的养分。第四是抗风险能力。大厂可以承受一个产品线五年不盈利,创业公司则往往熬不过两个融资周期。
但代价同样具体。其一是路线从属。嵌入生态的产品,需求优先级永远排在大厂战略之后:你的智能体能力再强,也要为超级应用的整合让路;你的产品节奏再快,也要等平台的版本窗口。其二是技术纯粹性的稀释。通用智能体讲究”以任务为中心”,跨越多个工具与平台替用户办事;而平台基因要求”以生态为中心”,优先把能力圈进自家围墙。Manus在Meta体系内的八个月,恰恰踩在这个矛盾点上——不是谁对谁错,而是两种产品哲学天然互斥。其三是身份的消解。DeepMind被谷歌收购后长期保持品牌独立,但创始团队的决策权收缩有目共睹;历史上更多的情况是,明星产品并入大厂后逐渐失去姓名,团队核心成员陆续出走。其四是估值天花板。被并购意味着以收购价兑现退出,创始团队分享的是”被定价”的价值;而独立运营的公司,价值上限由自己书写。
把镜头拉远看,大厂模式在中国AI产业正在成为显学:几乎所有头部模型公司都与云厂商或互联网巨头建立了深度绑定,或接受战略投资,或共建联合实验室,或干脆成为集团的AI中台。这条路线的合理性毋庸置疑——它高效解决了资源问题。但Manus事件提示了它的边界:当产品哲学与平台利益冲突时,并购不是终点,而可能是摩擦的起点。
五、模式之辩(下):独立实验室模式——技术的圣殿,还是生存的窄门
再看独立实验室模式。Manus在公告中的自我定位是”独立的AI智能体实验室”(an independent AI agent lab),这个措辞值得逐字品读——”实验室”强调研究自由与长期主义,”独立”强调决策权与技术路线的自主。全球范围内,这个模式的成功先例并不少:OpenAI在获得微软巨额投资后始终保持独立公司身份;Anthropic拒绝被收购,以独立实验室身份成为前沿模型的第一梯队;法国的Mistral以独立之姿撑起欧洲AI的门面。它们的共同点是:资本可以深度参与,但方向盘始终在创始团队手里。
独立模式的第一重优势是路线自由。产品迭代听用户的,不听集团的。Manus在宣布独立的同一时间点透露”产品迭代速度达到历史新高,新成果即将问世”——这句话背后是八个月整合期被压抑的产出节奏的释放。第二重是品牌与用户的直接关系。独立公司的用户知道自己在用谁的产品,信任关系沉淀在品牌资产上,而非平台入口上;Manus能以数百万全球用户之身被20亿美元估值收购,恰恰证明独立品牌本身就是巨额资产。第三重是技术纯粹性。通用智能体这类”基础设施级”的创新,需要长周期的技术信仰,独立实验室可以为一个三年后才兑现的能力持续投入,而业务集团很难为一个不背KPI的方向输血三年。第四重是谈判地位。独立公司的股权、技术与团队是完整资产,进可独立上市,退可整体出售,主动权在自己手里——Manus这次的”回购复位”,正是独立身份带来的最后底牌。
但独立模式的残酷面同样必须直视。第一是资金压力:前沿AI研发是资本黑洞,独立公司必须更早跑通商业化,Manus的订阅制付费因此成了生死线而非锦上添花。第二是资源仰赖:独立实验室不拥有底座大模型与算力,就必须与所有平台同时保持良好关系——某种意义上,Manus做通用智能体天然要求”平台中立”,这既是它独立的技术理由,也是它独立的商业必然。第三是生态挤压:大厂的智能体产品可以亏钱换市场,独立公司的每一个用户都得真金白银挣回来。第四是容错率:独立公司犯一个大错可能就是致命的,没有集团利润兜底。
| 维度 | 大厂生态模式 | 独立实验室模式 | 适配场景 |
|---|---|---|---|
| 资源获取 | 算力、数据、渠道全面覆盖 | 靠融资与造血,依赖外部模型与算力 | 重资本赛道(基座模型)更适合前者 |
| 产品路线 | 服从集团战略,为生态整合让路 | 以任务为中心,自主迭代节奏 | 跨平台通用产品更适配后者 |
| 商业化 | 可亏损换市场,集团利润兜底 | 须尽早自负盈亏,订阅与付费是生命线 | 现金流偏紧的团队慎选独立 |
| 品牌资产 | 易被平台品牌覆盖,用户归属感弱 | 品牌与用户直接绑定,可长期增值 | 面向全球C端用户时后者优势放大 |
| 退出与估值 | 以收购价兑现,上限被锁定 | 独立IPO或整体出售,主动权在手 | 资产完整的团队更适合后者 |
| 典型风险 | 整合摩擦、核心团队流失、监管审查 | 资金断档、生态挤压、试错成本高 | 两种模式都无法回避AI周期波动 |
需要澄清一个常见误读:独立实验室不等于拒绝大厂的钱。恰恰相反,Manus新结构中腾讯作为最大单一股东,说明这个模式的现代形态是”战略资本+独立运营”——股东要回报,但不夺方向盘。判断标准不在钱从哪来,而在三个问题上:董事会谁说了算?产品路线谁定?核心团队是否完整?答案偏创始团队的,就是独立模式,无论股权结构里有几个大厂的名字。
六、全球镜鉴:独立实验室模式的成败先例
把视野放大到全球,独立实验室模式在AI时代已有完整的成败样本可供参照。成的一面:OpenAI在微软累计百亿美元级的投资下始终保有独立公司架构,微软是重要股东却从不直接掌舵,这种“重仓不控股”的结构让OpenAI既解决了算力饥渴,又保住了技术路线的自主,最终成为全球估值最高的AI公司之一;Anthropic走得更彻底,多次拒绝整体收购邀约,坚持独立融资与独立运营,靠宪法式AI的技术路线在安全优先的企业市场站稳脚跟;欧洲的Mistral以几十人规模起家,在巨头夹缝中靠开源策略与高效工程撕开市场,证明了独立模式不是巨头附庸的专利。这些案例的共同点与Manus的新结构高度一致:战略资本深度参与,创始团队完整控制。
败的一面同样值得记住。历史上有过太多明星实验室因失去独立性而黯淡:被收购后创始团队在两年内陆续出走、研究方向被集团业务重构、品牌逐步退出公众视野的例子,在互联网二十余年的并购史上屡见不鲜。DeepMind算是其中的“好学生”——被谷歌收购后保留品牌与团队,但据多年来的公开报道,其研究方向与谷歌产品体系的整合日益加深,创始人的决策空间与独立时期不可同日而语。两相对照可以得出一个规律性认识:决定实验室命运的不是股权写在谁名下,而是三个控制权——路线决定权、人事任命权、资本运作权——是否还在创始团队手里。Manus回购后的结构,恰好把三项权利都收了回来。
对中国AI创业者而言,全球镜鉴的启示是:独立实验室模式有先例可循、有路径可依赖,但它从来不是一条轻松的路——OpenAI们靠的是无出其右的技术引领,Mistral们靠的是极致的工程效率。独立是手段,不是护身符;决定生死的依然是产品与商业化的硬功夫。
七、启示一:不是所有AI创业公司都要抱大厂大腿
过去两年,”AI创业终局是被大厂收购”几乎成了行业默认剧本:模型层烧不起算力的投奔云厂商,应用层缺流量的接入超级应用,似乎不站队就等于慢性死亡。Manus事件给这个叙事敲了一记警钟——连20亿美元的现金都买不来一段稳定的婚姻,说明并购的真正风险不在价格,而在整合。
对创业者而言,第一个需要修正的认知是:被收购不是”上岸”,而是换一种创业。你出售的不只是产品和团队,还有路线决定权、品牌归宿和用户的直接关系。Manus在Meta体系内的八个月,产品迭代被拖慢、全球用户面临数据迁移、团队在两种产品哲学之间拉扯——这些摩擦没有出现在收购公告里,却真实存在。反过来,当独立运营恢复,公司立刻宣布”产品迭代速度达到历史新高”。一慢一快之间,是大厂模式与独立模式的成本差。
更现实的启示是:抱大腿之前,先想清楚自己的核心资产是什么。如果你的价值在于流量运营或渠道变现,大厂生态确实是最优解;但如果你的价值在于产品哲学、技术路线或全球用户关系——像Manus这样以”通用性”立身的公司——过早站队等于自废武功。判断方法很朴素:想象你的产品被并入大厂后,还能不能按自己的判断迭代?如果不能,那么要么把独立性写进交易条款,要么干脆别卖。
还要看到,Manus的”复位”不是孤勇,背后站着愿意回购的老股东。这提示创业者另一件事:好的股东关系是独立模式的地基。腾讯、真格、红杉中国愿意在收购完成后再掏一次钱把公司买回来,说明创始团队与股东之间积累了足够深的信任。独立不等于孤独,融资时选”懂你的钱”,关键时刻才有人陪你走回头路。
八、启示二:垂直深耕+技术壁垒,比流量更重要
复盘Manus的估值曲线,会发现一个反直觉的事实:这家公司从未以流量见长——它的用户量级远不及大厂超级应用的一个零头——却被估到20亿美元,且在交易撤销后老股东仍愿意原价买回。支撑估值的是什么?是”通用智能体”这个品类定义权,是GAIA基准的技术标杆,是数百万全球付费意愿明确的用户,以及一套跑通的多智能体工程体系。换句话说,是壁垒,不是流量。
AI应用创业正在经历一次价值标准的切换。移动互联网时代,流量是一切估值的核心:用户规模、日活、留存,决定公司的生死与价格。但AI时代的成本结构与能力曲线完全不同——底层模型每隔数月能力跃迁一次,今天依赖模型能力建立的优势,下个季度可能被基座厂商的新版本抹平;而流量获取成本在AI应用同质化的背景下居高不下,营销驱动的增长越来越像沙地上盖楼。真正能穿越模型迭代周期的资产只有两类:一是独有的数据与场景闭环,二是垂直领域深挖形成的工程壁垒与Know-how。
对创业者的具体含义是:第一,把”模型能力”和”产品能力”分开评估。模型会不断升级,你的产品如果只是模型能力的搬运工,就没有护城河;如果你在特定任务链路上做了深度工程——更可靠的任务拆解、更精准的工具调用、更符合行业规范的交付格式——这些才是模型升级时依然增值的资产。第二,垂直深耕的”深”要体现在数据维度。通用智能体拼的是横向广度,创业公司拼不过;但在法律文书、财报分析、供应链排程、科研数据处理这类垂直任务上,谁积累了带反馈的执行数据,谁就拥有了基座模型无法复制的壁垒。第三,警惕流量幻觉。一波病毒传播能带来百万围观,但围观不等于付费、付费不等于留存。Manus邀请码炒作阶段吸引的眼球,最终沉淀为估值的,还是那部分真实的任务完成能力。
一个可操作的自我检验:假设明天某大厂发布一款功能与你80%重合的免费产品,你的用户会留下还是离开?留下,说明你在那20%里筑了墙;离开,说明该补的功课不在营销预算里,而在技术路线图里。这个思想实验很残酷,但它就是Manus们在巨头环伺下的真实生存环境。
九、启示三:独立产品路线,在To B与专业领域反而更有优势
第三个启示藏在Manus对下一阶段的规划里:官方公告称,Manus将”重点推动智能体更深入地嵌入用户的日常工作流程,更直接地与外部环境互动,并在获得授权后更主动地代表用户执行任务”。翻译成商业语言:从”演示惊艳”走向”嵌入生产流程”——而这恰恰是独立产品模式最占便宜的战场。
为什么独立公司在To B与专业领域反而占优?原因有四。第一是中立性。通用智能体要在用户的邮箱、文档、表格、代码库等多个系统之间穿梭办事,客户天然要求它不属于任何一个生态——如果智能体属于某大厂,客户难免担心数据被引流到竞争对手的平台。Manus的独立身份,本身就是To B销售的信任状。第二是定制深度。专业领域的智能体落地,本质是流程重构:律所的尽调流程、医院的随访流程、工厂的排产流程,每一家都需要贴身改造。独立公司可以把工程资源全部押在少数行业打深,集团军作战的大厂反而受制于标准化产品逻辑,做不了”一客一策”的重活。第三是责任主体清晰。企业采购AI服务要问的第一句话是”出了问题谁负责”,独立公司的服务边界、数据承诺、合规责任都是可谈判、可写进合同的白纸黑字;生态内嵌产品的责任链条则往往模糊。第四是利润结构。To B专业服务的客单价高、续约率高、对算力成本的敏感度低于消费级产品,这正好绕开了独立公司最大的短板——补贴不起烧钱获客。
这不是说消费级市场没有机会,而是说两类市场对组织形态的要求不同。消费级拼入口、拼补贴、拼生态位,是大厂的主场;专业级拼信任、拼深度、拼交付,是独立团队的主场。Manus此番回归后强调”嵌入日常工作流程”,等于把主战场放在了自己最有优势的一侧。对创业者的建议由此变得具体:如果你做智能体,优先问自己”哪个行业的哪道流程,用户愿意为结果付费”,而不是”怎么让更多人看到我的产品”。前者是独立模式的活法,后者是大厂模式的内卷。
放眼更远的产业图景,这条分界线还会越来越清晰。随着大模型能力商品化、智能体框架开源化(从LangChain式的工具链到各家的Agent框架,基础设施在快速公共化),”做一个智能体”的技术门槛会持续下降,真正的稀缺资源变成两样:进入壁垒高的垂直场景,以及愿意持续付费的专业客户。而这两样东西,恰恰握在深扎行业的独立团队手里。大厂提供水电煤,独立团队盖房子——这个分工一旦形成,独立实验室模式就从一种理想主义的坚持,变成一门算得过账的生意。
十、结语:赛道的形状变了
三年前,AI智能体还是一个概念;一年半前,Manus用一场现象级发布让它被全世界看见;八个月前,它似乎已按行业剧本投入巨头怀抱;今天,它带着创始团队、老股东与”独立实验室”的自我定位回到牌桌。这段起落本身就是一份行业教材:AI创业的终局比想象中开放,巨头并购不是唯一的金色出口,独立运营也不是悲壮的理想主义,两者都只是手段,核心问题始终只有一个——你的产品价值,究竟建立在什么之上。
对正在这条赛道上的创业者,本文的全部讨论可以压缩成三个自问:我的核心资产是流量还是壁垒?我的产品哲学与谁的生态天然冲突?我的客户究竟在为演示鼓掌,还是在为结果付费?想清楚这三个问题,抱大腿还是走独木桥,答案自在其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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关于事件本身:我们认为,Manus恢复独立运营是2026年AI产业迄今最具样本价值的事件之一,但舆论需要避免两种过度解读。其一是不宜将其浪漫化为”创业理想的胜利”——这桩交易的撤销是监管合规、整合成本、团队意愿等多重现实因素合力的结果,20亿美元的回购意味着原股东对资产价值的重新确认,本质是一笔商业决策而非情怀叙事;其二是不宜将其解读为”大厂并购模式失效”——Meta对Scale AI等标的的整合仍在推进,个案的特殊性在于Manus的通用智能体定位与平台生态存在结构性张力,不具备普遍推论的基础。同时必须指出,本次公告留有大量未披露信息:股权结构、董事会安排、知识产权切割、Meta退出方式均未公开,在信息完整之前,对公司前景的任何断言都应保持克制。
关于模式之辩:AI智能体赛道正从”大厂主导”走向”百花齐放”,这个判断有充分依据——底层模型能力商品化、智能体框架开源化、行业需求垂直化,三股力量共同压低了独立团队的入场门槛,也让大厂包打天下的难度上升。但”百花齐放”不等于”人人有机会”:独立模式的生存前提是尽早商业化与真实壁垒,能活下来的小团队,一定是那些在垂直领域建立了数据闭环与交付信任的团队,而非依赖传播声量的团队。腾讯作为最大单一股东而保持团队独立运营的新结构,为行业提供了一个值得观察的中间形态,但其长期效果——战略资本与创始团队的控制权如何平衡——仍有待时间检验,我们对此持谨慎乐观态度。
关于创业者:小团队的机会确实在变大,但机会的性质变了——不是”复制Manus”的机会,而是”在Manus和大厂都覆盖不到的行业缝隙里深耕”的机会。我们提醒从业者警惕事件热度带来的路径错觉:Manus的估值建立在品类定义权与全球付费用户之上,这是三年时机窗口与技术积累的结果,不可简单复制;同样,”独立运营”四个字也不该被当成拒绝一切资源的道德标签。对创业者,唯一可靠的判断标准是客户价值:为谁、解决什么问题、对方为什么付费、为什么是你。模式之争终会翻篇,这四个问题不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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